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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辉:我眼中的公公

字号: 2017-02-24 12:32 来源:天津在线 我要评论 http://www.72177.com

回望我与公公的相处渊源,一桩桩、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回放在我的眼前,历历在目、真实难忘。
      具体说来还要从十几年前,他老人家从河南老家为我和爱人背棉被谈起。
      那时候,我跟同是大学毕业不久的爱人刚刚结婚,两个人都刚毕业,资历浅,不符合单位分配住房的条件,加之两个人收入都不太高,经济条件的限制,使得我们无力在外面买房或者租房,只得凑合挤在他们学校的教工集体宿舍里,那真是一个可以被称为蜗居的地方,两张单人床(其中一张还是别人的),一个书桌已经填满了房间的整个空间,说出来还是有些许心酸的。那时的我们家徒四壁、一无所有,拥有一个自己独立的小房子对我来说简直成了一种梦想。
      那次的到来是爱人毕业后公公初次来京,当时家里人并不十分了解我们的状况。在他们看来这个北京的三儿子自小就聪颖过人,不仅学有所专,更有着常人难见的经商才能和非凡的胆识,简直是无所不能,是家族的骄傲和倍受全村人景仰的人物。公公带着大孙子满怀欣喜来到北京,并背来了家里婆婆和嫂嫂一针一线亲手为我们缝制的六床全新的棉花被,公公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看到的会是我们如此的窘状。因为公公有着严重的口音,我跟他的沟通并不十分通畅,公公也并没有对我多说什么。但有几句我还是依稀听明白了,就是别着急,这样的状况不会很久的。
      可能是看到我们工作都很忙,住房有十分困难,公公只在北京待了两天就返回了老家。公公走后的某日,我跟爱人闲聊天,他满怀深情地对我说要我相信他,不久就会给我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温馨的小窝,并告诉我公公嘱咐他要好好照顾我,说我在爱人这样条件下能够不嫌弃他,和他共同建立一个家十分难得,我爱人并不是一个很擅于表达感情的人,什么事情通常是装在心里,不说出来的,大部分家里的事情能不让我操心就不让我操心。顿时我被他的真情告白打动了,眼睛变得湿润,我知道我不仅是被他所打动,更是被那个一个几乎没有什么文化的农村老人质朴的感情打动了,他对我充满怜惜的爱使得我对走入这个虽然不富裕却充满了人间温情的家族感到无 比幸福。
      公公第二次来京是几个月之后了,那时的我,有了身孕,公公放心不下,一个人坐着火车再次来到北京看望我。后来我才知道,公公这次的到来是有着明显的目的性的。那日我们带着公公来到了我娘家,晚饭后爱人陪我出去散步,我的爸爸妈妈陪着公公唠家常,我们散步回来,妈妈悄悄把我叫到一边,问我公公有没有对我说过若我生了女孩要把孩子带到老家抚养的事,我说没有啊。妈妈支吾着不再言语。我很奇怪。我本身就是个直性子,心里装不住事情,我想一定是公公在妈妈面前说了什么,于是我就当着爸爸妈妈和爱人的面问公公,为什么说女孩要带回老家?公公嘿嘿着,诡秘地笑着,我还是一头雾水。被我逼问急了,公公才讲了实话,原来重男轻女的公公想如果我生了女孩,他们就带回老家,由他们全权代为抚养,我们不用操一点心,让我们再生一个。我听后,顿时笑了,再怎么这还是个没有文化的迂腐的农村老人啊,再生一个,亏他想得出来,除非我们两个正规编制的国家干部都不要公职了。况且就算是女孩,或者再生一个,我也没有可能放弃第一次做母亲应该得到的欣喜和辛苦。但是如何对公公说呢?也并非一件易事。尽管家里哥哥弟弟已经有几个男孩,公公并不缺孙子,但我知道家族对这方面特别看重,这些我也是非常理解的。于是我并没有强硬地跟老人说这简直是妄想,而是对他说了,我们作为国家培养出来的正规大学毕业生,爱人又是如此优秀,作为全国优秀大学毕业生被分配来京工作实属不易,我们是不可能违反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而再去生一个孩子的,除非我们都不要前途了。面对我有理有据的反驳,公公没话了,只是憨憨地笑着,我知道公公听明白了,也听进去了。
      关于儿子的出生还有一段小插曲,其实儿子出生那天距离我的预产期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那时我认为还早,没有对儿子的出生做任何准备,当我出现临产症状的时候来到医院,我的骨缝已经开了两指,就这样儿子在我们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候呱呱落地,带给我一种全新的欣喜和希望。还记得,当老公在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打电话告诉给公公的时候,公公的得意,像极了一个中了大彩的孩子。遂了他的心愿,他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爷爷照片.jpg
作者的公公张合娃(张氏第十五世掌门人、张氏内家拳启蒙者)在北京金水桥留影
  随着时光的流逝,家族日渐兴旺,我们也早就摆脱了那种窘状,过上了基本不会为经济烦忧的日子,儿子也渐渐长大,公公老了。2007年,老家突遭变故。一年间,公公郁郁寡欢,积郁成疾,2008年公公病倒了。经多家医院检查确诊,公公患了喉癌。公公患病正是儿子小升初最紧张的时期,我跟儿子因为太忙到医院探望的次数不多,但每次我们去,公公都会用他那枯槁的双手拉过儿子的手握握,像是在传递着什么。
      2009年春节前公公出院那天,因为儿子要参加一个重要考试,我们没能再跟公公见面,这成为我跟儿子永久的遗憾。春节刚过,公公去世。我们一家三口回老家奔丧,在回京的动车上我接到了儿子心仪学校的推荐电话,小升初告一段落,当时我就在想这是公公的在天之灵在保佑着他的儿孙们吧。
      我眼里的公公与爱人的众兄妹不同,在他们眼中公公是威严而不可侵犯的,而在我眼里公公是可亲而可敬的,因为他带给我和儿子的是无限的关怀和慈爱。我想对公公说,公公您放心吧,您的儿孙不会令您失望,因为他们身上都流淌着您赋予他们的永不言败的血脉,我们相信!
儿媳3月9日含笑奉上

       后记:我这篇纪念文章贴在某个论坛,有人问我追悼怀念为什么最后含笑奉上,我说,因为公公一直是个极其乐观的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希望自己的儿孙们不要愁愁苦苦,笑对生活,我的敬意在我的含笑之中蕴涵。(李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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